俠客行開篇之勞雙恩
早前我在公眾號文章俠客行之序章里提到過WT（偉門智威）首席創(chuàng)意長，Mayan勞雙恩。時隔這麼久，我還依稀記得他用筆在紙上寫我的名字。當(dāng)然這算是回憶?？苫貞浻袝r真，有時假，有時又讓人琢磨不透。就像一杯酒醒后，口中回甘天不知、地不知，唯有釀酒喝酒二人知曉。怕就怕時間久了，釀酒喝酒的兩個人都忘了，浪費(fèi)這時間醞釀的禮物。
（圖片來源：facebook）
直到回家，答案才漸漸明晰
按理說，採訪不過就是遞上一張名片，把採訪對象拽到話筒前面講故事，自報家門，好似進(jìn)入格鬥場的拳擊手，佈局、攻防、比劃，摸透對方的說話路數(shù)、節(jié)奏，以退為進(jìn)，一個看似輕巧的問題，實則綿裡藏針，一不小心，便會刺激到對方本能防範(fàn)，失了分寸，便可挖到寶藏?？墒虑橐稽c(diǎn)都沒往我想的那裡去。
採訪前勞先生問我，為什麼覺得廣告是江湖？勞先生從座位站起來，不像勞總更似老師。師者，傳道授業(yè)，教人讀書、教人撰稿，教人進(jìn)取，教人結(jié)婚要買De Beers，鑽石恆永久，一顆永流傳。他沒說，我也沒問，但有種感覺，這一瞬間真實與回憶，似幻似真如夢如霧亦如電。6個月前的某天下午3點(diǎn)，我坐在辦公室碼字。外賣的美式見底，睏意頓生，忽然手機(jī)振動。有一則消息：「 有時間聊聊?」。20分鐘後，我便坐在人民廣場來福士下面的咖啡店里。3個小時過去，一個新的欄目誕生了。期間我一共喝了4杯咖啡，沒上廁所，之後，我就完全不記得，再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中午。6個月後，終於換來WT門前這一雙可以握住一切的大手。勞先生，穿衣簡單有品，黑色T，牛仔褲，運(yùn)動鞋，戴一隻浪琴腕表，最讓我記得住的是，一個好像在說話的微笑。
「你好，Mayan」（Mayan是勞先生在廣告界的愛稱）他先開口，一口純正的港普。勞雙恩，香港出生，1988年以文案加入香港奧美，之前做過地理老師，寫過歌詞，香港作詞家協(xié)會成員。1996年移居上海，加入智威湯遜（現(xiàn)在改叫偉門智威），連續(xù)三年在中國全方位廣告中拿到好成績，97年勇奪平面廣告全方位第一，98年囊括平面、電視雙項第一，99年更是衛(wèi)冕電視廣告全方位第一，國內(nèi)國外拿獎到手軟。我身邊有好多人都尊敬他，好多人也都是我尊敬的前輩?？晌覅s恨他。因為愛會隨時間淡化，恨則會愈演愈烈。陳奕迅歌詞說，because愛是懷疑，那恨，我也能數(shù)出個1、2、3
1、我恨他寫的一手好字，打動鄧志祥為了找一份在寫字樓的工作他竟然練得中英熟練，為了在簡歷中傾注一縷創(chuàng)意靈魂，他以英文排版，以方塊字署名，想不到居然奏效。這樣一份「心機(jī)」簡歷，感動當(dāng)年奧美前輩，江湖上人稱CC Tang的鄧志祥。（辟個謠：外界都流傳當(dāng)年是CC Tang聘請的勞雙恩，勞生親筆糾正我其實是另一位高人叫簡兆明（David Kan）。
2、我恨他耐心體貼學(xué)不會生氣。為了在採訪中挖到更多料，我故意使壞，希望他能漏出破綻。我說，我沒帶準(zhǔn)備讓你簽名的《智威湯遜的智》，他說，“沒事?！蔽艺f，我今天採訪也沒準(zhǔn)備錄音筆，甚至我從沒想過準(zhǔn)備。他說，“好啊，ok?！蔽艺f，我是文案，所以可能全篇都不放一張圖片。他居然說，“我的欄目，聽我的?！?strong>
3、我恨他求賢若渴。他告訴我，他曾經(jīng)去工地上請非廣告專業(yè)的新人寫文案。我羨慕嫉妒恨工地上的居然不是自己幾個回合下來，我臉上笑嘻嘻，心裡卻早已被大師的好修養(yǎng)感動到流淚。（圖片來源：facebook）
聊到起創(chuàng)意人，你說，要有火不識勞雙恩，但還是避免不了，被「日薪三萬」，「鑽石恆永久，一顆永流傳」等江湖傳說衝擊大腦，我也無法對這些動人故事，做到視而不見。所以採訪前，我可以說是忐忑無比。巧的是，勞先生有一種讓人短暫失去距離的本領(lǐng)。他對所有人都很禮貌。面對他，你不會或喜或悲。坦白說，我很少看所謂創(chuàng)意大神的訪問。別誤會，我並非本人對大神不敬，只不過直覺告訴我，看作品更能直接瞭解神在想什麼、做什麼。作品不會騙人。照理說，採訪者不該在採訪中強(qiáng)調(diào)自己的想法，可今天??我決定破例，我相信，勞先生所說，「對話很有意思， 一邊展露，一邊暴露?！菇酉聛聿攀遣稍L的正題，時間有限，我們只討論了三個半問題。有趣的是，不是我問他，是他問我。
勞：勞雙恩。我：希一?？凸俳又驴?。勞：如果廣告是江湖，那江湖上有什麼人？
本該是我採訪他，結(jié)果我卻成了被採對象，如此不按套路，難道這就是創(chuàng)意人的本色？希一：江湖多險惡，生存很重要，群毆好過單打獨(dú)鬥，所以江湖上出現(xiàn)許多門派，各個拉幫結(jié)伙，抵禦外敵同時擴(kuò)充實力，為日後早日實現(xiàn)一統(tǒng)武林的宏圖偉業(yè)。江湖多人才，不管是東邪西毒、全真七子，或是南帝北丐、東方不敗，還是所有人加埋一起都打不過的王重陽、風(fēng)清揚(yáng)，這些都是有真本事的。江湖有俠客，金庸先生曾言，武俠，不在武，在俠。任我行，武功高強(qiáng)，憑著吸星大法，雄霸一方。可就是這樣的高高手，也有佩服的三個半人，令任我行折服的，從來都不是對方的武功，而是他們的為人。總之，江湖上什麼人都要有，而且是必須。只有某一種人，那叫門派，不是江湖。勞：你想不想做令狐沖？打打殺殺那么累，又那么不浪漫，做個詩人，遊俠，自在舒服。
希一：詩人要做，武林高手更要做。我雖喜歡武俠小說里的江湖，可是，什麼是江湖，就見仁見智。金庸先生筆下的江湖，大致分三種，古典江湖、自由江湖和政治江湖。我認(rèn)為，廣告，三者皆是。古典江湖，核心是義，俠之小者，助人為樂，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是一個允許理想存在的江湖。廣告的核心，是善，是希望世界變好。小創(chuàng)意，可以幫助企業(yè)解決問題，實現(xiàn)理想目標(biāo)；大創(chuàng)意，可以傳播真善美，傳遞愛的希望。自由江湖，強(qiáng)調(diào)武功，不問出身、信仰，門派，只看武功，華山論劍，勝者為王。這是一個充滿競爭的江湖。廣告看重實效，不管你是985、211或國外留過學(xué)，白紙黑字，提案proposal，比稿分勝負(fù)。（雖然我不讚成）一個人能力的高低，有時取決於他的武功，有時取決於他能調(diào)動的資源，這是政治江湖的規(guī)則，這是一個計算、權(quán)衡的江湖。廣告不再看重理想、看重創(chuàng)意，協(xié)調(diào)資源，在各類KOL中追求流量，實現(xiàn)快速變現(xiàn)才是正確之道。我眼中的廣告江湖，正在經(jīng)歷從古典到自由，再到政治。如果只做詩人，不做高手，當(dāng)世有不平事，難道要和對方普及，君子動口不動手？勞：一個賣枕頭的客戶對我說，很痛苦，枕頭賣不掉，因為消費(fèi)者習(xí)慣了換枕套，但沒人想過換枕頭。你有辦法嗎？突然被問到專業(yè)上的問題，這種時候回答吧，不一定完美，不回答，又顯得在前輩面前不夠積極。勞：「其實很簡單的，三個字，但是不容易想。勞先生好像早就看穿我心裡在想什麼，趕在我尷尬之前說。“有效期，印在枕頭上，有效期至x年x月x月，可以解決嗎？”
現(xiàn)在想來，還是覺得厲害。如果，沒有所謂的原創(chuàng)力，洞察力，這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的，我甚至都沒有機(jī)會聽到。勞生的境界自不用說。就連那些不會說話，無生命的枕頭，也能與他對話無障礙，最終展示出令人驚嘆的創(chuàng)意。看來，所謂真正的創(chuàng)意高手，真的可以起死回生。採訪時間很快就過去，勞先生的熱情，卻遠(yuǎn)超我想像。就像，永遠(yuǎn)滾燙的烈火。（圖片來源：facebook，從左至右林俊明、陳耀福、勞雙恩、蘇秋萍、莫康孫、狄運(yùn)昌）
享受與每一個人的緣分問最后一個問題前，Mayan同我分享自己演話劇的經(jīng)歷。「排練好幸苦，少則三五七天，多則十天半月，最後舞臺上的時間，不超過40分鐘，然後曲終人散。剩下的，不過是那些和夥伴們共同排練的回憶」Mayan說?！覆还苌钪杏龅绞颤N人，都要懂珍惜?！?/strong>與之前的對話形成強(qiáng)烈對比，此時勞先生的話，像一片片陽光照進(jìn)來。我既感恩又感慨，也許，這才是大俠勞雙恩的創(chuàng)意之道。寫好文案，就要做一塊海綿，從每一樣?xùn)|西裡吸收養(yǎng)分，書、磁帶、電影、音樂??當(dāng)然不要忘記了，寧靜是思考，一頓豐盛的晚餐。即使是勞生也一直堅持讀書。Mayan每天都會讀《聖經(jīng)》。他說：「這是生命；其他書，有時間就看，那些是零食」。說完，他就騰挪座椅，從後面遞給我一包「零食」，《少年李白》。
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採訪開始的第一個問題。Mayan：爲(wèi)什麼廣告是江湖？希一：金庸先生說，有人就有江湖。廣告當(dāng)然是江湖，因為廣告是和人有關(guān)的。勞先生笑了笑，看了一眼手錶，又笑了笑，欲言又止。就這樣採訪結(jié)束了。走出WT，我的心緒像是做了升降機(jī)，全然失去重力，跟著現(xiàn)實的吸力將我拉扯回地面。今天是翹班，我要趕緊回去提案。
寫第一稿那天聽說Mayan後天飛香港。不禁感慨Mayan香港上海兩地，一來一回竟是四分之一世紀(jì)匆匆過去。忽然耳邊響起那首，陳奕迅演唱的《今天等我來》，歌曲正是Mayan移居上海時寫的，歌詞里的「今天等我來，就讓這遊子的心寫出好題材」也正是Mayan一路走來的真實寫照。遊子又回去了。不知這一次，他又將會譜寫怎樣的新篇章。也不知何時能再與他相見，我唯以曲回憶，字記敘。
本來不想放圖片但後悔當(dāng)天沒有與勞先生合照，權(quán)當(dāng)安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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