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制化的廣告公司眾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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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微
以下內容，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AE
已經是周五的17：08，你從包里翻出化妝包，細細地描著眉。這是你要去見的第7個相親對象，說不準萬一就遇到真愛了呢？17：20，電話沒響，很好。
17：49，電話沒響，很好。收工。
男人果然是你想象中的樣子，高大英挺，戴著眼鏡，說起話來一字一頓的很慢，想來應該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吧。你看著男人好看的唇線，有些出神地想。
男人注意到了你的目光，說話變得更慢，慢得有些結巴，一點點紅色也漸漸從面皮底下翻上來。你覺得真好玩，正想要跟男人開個玩笑……
電話響了。
應該是別人的電話吧，你安慰自己。反正現(xiàn)在大家IPhone的鈴聲都差不多。你覺得應該把準備好的玩笑繼續(xù)開下去。
電話一直在響。男人試探著問，你的手機吧？
你嘆口氣，翻出電話向男人道了個歉，走到旁邊，深吸了一口氣，換上一副笑臉，滑開屏幕：“HI，周總，剛才開會呢……”
你他媽是傻逼嗎？你不知道今天是周末嗎？你不知道廣告公司也有人權也是要雙休的嗎？你他媽有事不知道上班時間打電話說嗎？你什么狗屁玩意非得明天一早就要？你明天活動物料設計難道不是早就給過你們的嗎？你們自己規(guī)劃不周憑什么就要老娘來加班陪綁嗎？我去你媽的傻逼！老娘罵你了就罵你了！看你丫不順眼已經很久了！告訴你傻逼，老娘他媽——不！干！！了！?。?br />
你想過一萬次上面的臺詞，只是第一萬零一次地沒能說出口。
好的周總，您放心周總，我來安排，我們一定不會耽誤事的，好好好，晚上12點以前我一定把文件發(fā)給您，知道知道，QQ郵箱比較方便，周總再見，周總周末愉快……
你掛了電話，看著微笑看著你的男人，忽然覺得有點難過。
美術指導
不管是9點還是10點起床，你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睡醒過。你的睡眠就像是浮潛，底下是深邃的海底，上面不遠處就是明亮的天光，各種畫面、圖形輪番浮現(xiàn)在你四周，拉扯著你，提醒著你，讓你無法墮到更深沉的睡眠里面去。
你接起電話，里頭又是AE心急火燎地呱唧呱唧說了半天，你聽了半天也聽不真切，閉著眼帶著很重的鼻腔音嘟囔著：“加了班。晚點到?！?br />
改。改。改。又他媽改！
有時候你覺得客戶也就是不會photoshop，要不哪用得著這么麻煩。你的總監(jiān)坐在你身后，不住地提醒你：“大點，LOGO再大點?！蹦悴还炙?，你知道他剛從客戶那里被屌了回來。你按住ctrl+t，拉大、拉大、拉大……
你想起還在讀美院的時候，一幫愣頭青爭論塞尚好還是高更好，你笑了，年輕真他媽傻逼?。∫侵雷约喝蘸笞钪饕墓ぷ骶褪亲谵k公室里這里拉大LOGO和改變顏色的話，真想看看那時候的自己臉上是個什么表情。
想去西藏。沒別的，太煩了。
剛進公司的設計實習生怯生生地上前問你：“老大，怎么樣才能做個好設計啊？”你瞟了小孩一眼，彈出只煙來叼上，懶洋洋地回答：“要大氣！電話號碼和LOGO要大！”
總監(jiān)
“一個月5個比稿？你們他媽當我是神嗎？”BD們都好說話，他們天生干的就是賣笑的活。他們不急也不惱，就笑瞇瞇地看著你：“哎呀，Kevin，是有壓力，我們這不也是沒辦法的么？今年任務還差著一截呢?！?br />
說到任務，你就沒了脾氣。上個月兩個比稿大凡能拿下一個，也不用現(xiàn)在那么煩躁。可是，這怪得你么？一家輸在價格上，一家輸在回扣上，關你屁事！
四個美術指導走了兩個，剩下的兩個要按這個工作強度干下去，看來也呆不了多久的。問HR要人，HR還反過來找你推薦？靠！要不咱倆掉個個？我來干人力得了！
小文案捏張紙?zhí)筋^探腦地過來，你沒好氣地問：“什么事？”小朋友很有眼色地：“沒事沒事，你有事你談完來?！蹦愎首骱肋~地：“沒事，拿過來我看看，只要不是辭職就……”
“你也要走？”你怒道。小文案扭扭捏捏地：“主要想再提高下自己……”你不耐煩道：“多多少錢？”小文案眨巴眨巴眼睛：“老大，我是提過加工資的，這不……唉……才這樣啊?！?br />
你想發(fā)火，又不知道該沖誰發(fā)，忽然一股氣就泄了下來。你癱倒在沙發(fā)里，問小文案：“有煙嗎？”小文案一愣：“老大，這可是在辦公室里……”你一把打斷：“我管他媽在哪里！有煙嗎？”
你深吸一口煙霧，吐出來。又吸一口，再吐出來，看著變幻的煙霧發(fā)呆。小文案不敢多嘴，表情復雜地坐在旁邊看你抽煙。平日里那些個聞到煙味跟狗鼻子聞到屎味似的行政內勤們一個都沒過來，讓你隱隱有些失望。
你把煙狠狠地在水杯里摁滅，用力拍拍小文案的肩膀：“好好干！不行就轉行!”小文案一臉的迷糊：“啊？”你笑笑，大聲說：“我說，不行就回來！”
小文案用力地點著頭，滿臉的希望。你也笑了，滿臉的慈祥。
總經理
看著眼花繚亂的郵件和郵件里眼花繚亂的各種英文單詞，你有點暈。還好你的秘書已經幫你標出了重點單詞，KPI和OP.KPI是考核，OP是稅前利潤。每年對你的考核最重要的指標就是稅前利潤，關系著你能否拿全你的年薪，和你的手下辛苦一年下來后能否有點獎金。
你拿起計算器一通亂按，其實不用按你也知道，今年又完不成。你原本是個數(shù)學極差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變得對數(shù)字這么敏感了。
你把秘書喊進來：“我上次請客墊的錢報下來了嗎？”秘書小心地看著你的臉色：“從OA上看卡在總部財務那里了，批示是有點超標，所以……”你把桌子一拍，脫口而出：“超標？我超他……”
戛然而止。你忽然覺得沒什么意思，擺擺手讓秘書出去。
你揉著眉頭，覺得有些頭疼。今年也就這樣了，明年呢？任務每年是只增不減的，現(xiàn)在明年的合同儲備額明顯不夠，怎么辦？有時候想想真想不干了，自己立桿子扯旗子開家公司得了，起碼不用再受這鳥氣。
隔壁隱隱傳來幾個年輕姑娘的笑聲，那一定是你的秘書跟幾個同樣年輕的行政在聊韓劇吧。年輕真好。你不無嫉妒地想。上班、下班，每天都是新的一天，都有無窮的希望和可能。至少不用像你現(xiàn)在這樣，一眼看去，直到明年年底都毫無亮色。
你很是沮喪，想約人喝酒。掏出電話來翻了半晌，也不知道到底該打給誰合適。這些年來的生活除了應酬就還是應酬，從前一起鬼混的朋友現(xiàn)在狀態(tài)都一樣，都有陪不完的客人，你得空他沒空的，稍微有點空閑時光總要留給老婆孩子，所以一年下來幾乎都沒法聚齊吃上一頓飯。
翻了很久，你終于還是撥出了一個號碼：“李總，你好你好，晚上有空？老地方，我做東，我們還是聊聊那筆尾款的事……”
老布
老布是一名美國白人，在監(jiān)獄里度過了50年時光，出獄后處處無法適應，時常從噩夢中驚醒，最終絕望上吊自殺。在上吊之前，他用刀在壁柜頂端刻上“BROOKS WAS HERE”。這就是體制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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