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鴻溝》7個哲學金句，洞察看問題的角度
今年夏天，有一部冷門紀錄片悄悄上映了。與《十三邀》相同的制作班底，但是內(nèi)容有些枯燥。
《解釋鴻溝》是一部通過對哲學家陳嘉映教授的重要思想交流和日常精神活動的記錄，專注探討當代精神生活紀錄片。片中呈現(xiàn)了陳嘉映教授與當代富有獨立精神的思想者、學術(shù)同仁、朋友、學生等以各種形式展開的交流故事，從當下與未來，人生與事業(yè)，世界與個體，觀念與常識等命題出發(fā)，探討在深陷現(xiàn)代性困境的當代社會和我們的生活中，人的“精神性努力”的價值及其可能，鼓勵著我們不懈的認識自我，“人是通過意義來保護自己的生存”。
這是一個有些不太切實際的紀錄片，主要拍攝對象哲學教授陳嘉映，在第一期就對節(jié)目組發(fā)出質(zhì)疑：這樣一部紀錄片，真的有可看性嗎？
在第一期中，我本人也發(fā)現(xiàn)，這里面的爭議點可太多了，比如：
場景一：學生有感而發(fā)，提出一個可能要花費整個研究生學年才能完成的論文大選題，導師陳嘉映建議她不如花更多時間在談戀愛、爬山和讀書上。
場景二：學生認為分析是通往理解的必經(jīng)途徑。陳嘉映反駁，并舉了一個例子：一個人把鐘表拆解完成，就能理解時間了嗎？
哲學太深奧，學派太多，立場太多。
我就以一個普通人視角，分享一些有感觸的洞察，在生活的間隙里，嘗試思考一下。
歷史視角
1、
八十年代，大家自由地爭論、探尋真理，爭辯激烈但不傷感情
而現(xiàn)在，二元對立太厲害，很多人在爭當真理的壟斷者
八十年代，被稱為百家爭鳴的中國文學的黃金時期。嚴肅文學的王蒙、莫言，先鋒派的王小波、賈平凹，寫現(xiàn)實題材的王朔、劉震云，讓不同派別的詩歌蓬勃涌現(xiàn)的海子、顧城、舒婷、于堅……
而講出這句時代對比的人，是北京大學中文系資深教授，錢理群。85歲高齡，迄今為止著作超一百本書，被稱為20世紀八十年代以來中國最具影響力的人文學者之一。
對八十年代熟稔到骨子里的錢理群，與21世紀的年輕人也多有交手。
因其在b站講魯迅文學，精神矍鑠，語速飛快，金句不斷，特別是那句被很多年輕人熟知的“精致的利己主義者”，讓錢理群在年輕人中很受歡迎，他本人也被稱為教過兩代學子的人。
b站賬號@錢理群講魯迅，單個視頻最高播放量破百萬
在錢理群看來，八十年代較于當下，最可貴的就是在真理的探尋上，人人平等且自由。他說：
有意見分歧本來就是正常的，多元的思維造就百家爭鳴的繁華。
但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就是，非黑即白的論調(diào)，很多人都在做真理的壟斷者。
但錢理群同樣坦誠，八十年代并非理想化的，因為其存在致命的缺陷——由于國民受儒家思想太深，知識分子們更多地考慮如何實際地生活，缺乏想象力，沒能留下理論的創(chuàng)造。
在錢理群看來，這是他努力了一生，也使不上勁的遺憾。
2、
年輕人有玩著的、睡著的、醒著的，
但不必擔憂無人挑擔，總有醒著的年輕人，在以自己的方式繼承先驅(qū)者的意志
在聊完八十年代的知識分子后，陳嘉映談起了對一個學生的擔憂：
我有一個學生，很聰明，很博學，人也很好。但我總評價他沒有雄心壯志。
那位學生表示很不解，反問我：老師，我只要為人善良，把自己的事都做好，不想扛歷史的重擔，難道不可以嗎？
針對【年輕人一定要有雄心壯志嗎】的問題，錢理群先是引用了魯迅的話——
但青年又何能一概而論？有醒著的，有睡著的，有昏著的，有躺著的，有玩著的，此外還多。但是，自然也有要前進的。
然后錢理群作答：
每一個代際，都有不能一概而論的年輕人。
對于睡著的、玩著的年輕人，只要是通過自己的勞動去睡、去玩，無可厚非。
但也不必擔憂沒有醒著的年輕人，也不必擔憂看不到他們繼承的動作。年輕人自然有自己的方式，去繼往開來。
倫理道德視角
3、 我們不僅想達到目的，我們還想自己參與到，這個目的的達到
這句話，是陳嘉映引用的英國道德哲學家，伯納德·威廉斯的言論。
發(fā)生的場景，是在【缽中之腦】話題的下半場。
【缽中之腦】辯論的上半場，是陳嘉映的70歲生日聚會上，學生陸丁認為，所有的意識活動都有對應(yīng)的物理事件，因此缽中之腦實驗可以成立。陳嘉映反對，他認為“缽中之腦”沒有意識活動，因為一個單獨的大腦，沒有想要完成某件事的欲望，只有作為一個有機整體的人，才會想要完成一個目的。
后來，陳嘉映延伸了一個關(guān)于技術(shù)與倫理的問題。
他舉例：假如我想成為一個網(wǎng)球冠軍。醫(yī)生說，你來一趟手術(shù)室。做完手術(shù)后，冠軍夢實現(xiàn)了。但這是我想要的那個冠軍夢嗎？
冠軍從不是一個孤立的目標。——亞里士多德
這個例子很應(yīng)景，鄭欽文如果不是一球一球打出來，不是在良師益友的支持下，也就不會有如今可觀的商業(yè)價值與影響力。
每一個技術(shù)革命時代，都會伴隨著倫理道德的批判，本·雅明批判機械復制技術(shù)使得傳統(tǒng)藝術(shù)品喪失靈韻，馬爾庫塞試圖叫醒“單向度的人”……
如今，在AI技術(shù)奔涌的當下，用倫理學視角去觀察問題，依然是合理且必要的。
心理學視角
4、
陳嘉映：如果我要去追求美好，那我一定要去求真
葉峰：無所謂快樂是否虛假，快樂就完事
關(guān)于【是求真，還是追求快樂】的討論，發(fā)生在陳嘉映的退休宴上。
陳嘉映堅持求真，哪怕真相不夠美好?！拔揖拖胫溃业目鞓泛托叛?，我追求的東西是不是假的?！?/p>
而同為教授的陳嘉映學生葉峰覺得，無所謂快樂是否虛假，快樂就完事。
乍一聽，葉峰的態(tài)度，好像更符合當下的普世價值觀。例如，無法抵擋的玄學趨勢：當人們積極地將各地寺廟作為目的地時，虔誠跪拜，求的是此刻心安。
觀點沒有對錯，只是每個人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而作為普通人，我個人傾向于用時間維度去感知這個論點：
快樂有時效性，但真相是永恒的。以及，我們有沒有追求真相的能力。
在能力范圍內(nèi)，我們追求真相，在能力范圍外，我們追求快樂，也未嘗不可。
5、
首先希望大家都可以變得皮糙肉厚一點，因為太過敏感，會導致過度反思
不經(jīng)過反思的人生不值得過，過度反思的人生沒法過
在《解釋鴻溝》的整部紀錄片中，陳嘉映與學生的辯論，無時無刻不在上演。既包括年輕的在校生，也包括已經(jīng)成為各個領(lǐng)域佼佼者的50多歲的初代學子。
很難想象，在尊師重道的主流觀念中，會存在不斷反駁老師觀點的場景，但這是陳嘉映主動促成的局面——陳嘉映三十多年如一日的研討會，去爬山，去農(nóng)家樂，去篝火露營，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與學生們開啟一次由淺入深的學術(shù)探討與哲學思考。這里沒有學生與老師，只有對真理的探尋者。
作為陳嘉映學生之一的周濂，會用“刀刀見血”，去形容每一場研討會。
在陳嘉映的最后一場研討會上，陳嘉映感謝每一次交流的激烈碰撞。因為在陳嘉映的觀點中，老年人正在喪失一種基本權(quán)利——被批評（教育）的權(quán)利。
隨即，正在充當研討會主持人周濂立即“慣例”辯駁，惹得全場默契地笑出來——即使是最后一場研討會，即使是最后一次發(fā)言，陳嘉映還是“慘遭批評”了。
喬納森·海特在《嬌慣的美國心靈》一書中提出了三種心理謬誤：
第一，挫折讓人更脆弱； 第二，永遠相信個人感覺； 第三，生活是好人和壞人之間的戰(zhàn)斗。
特別是在第三點上，作者提倡更善意地理解不同看法，去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生活的復雜性。
所以，陸丁在篝火旁對大家說，希望每個人都可以再皮糙肉厚一點。
所以，周濂堅持，不經(jīng)過反思的人生不值得過，過度反思的人生沒法過。
6、
再盡心的追求和努力，也無法承諾一個好的結(jié)果
完全忠于自我，可能是一個不留遺憾的選擇
享受爭論與辯駁真理的同時，陳嘉映也意識到，那些站在自己對立面的學生或者學派，沒有人會繼承他的學術(shù)衣缽。陳嘉映自嘲，可以向國家申請冷門絕學。
可是要知道，就連魯迅也沒有完全懂他、繼承他學術(shù)衣缽的直系學生，但是魯迅的著作與學問，影響著世世代代的年輕人。
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而路，也不必總是相似。
忠于自我的內(nèi)核，讓人想起香奈兒創(chuàng)始人的品牌宣言：
Fashion changes, but style endures.時尚變遷，風格永存。
I don’t do fashion, I am fashion.我不做流行，我就是流行。
意義是用來保護生存的。這是《解釋鴻溝》的題眼，也是人類的課題。
7、
當你失去愛人、喪失行動自由，會有人在夢里問你：活著還有意思嗎？
我只能一邊繼續(xù)生活，一邊承受著這個壓力，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說出這句話時的錢理群，愛人醫(yī)生崔可忻剛離世不滿一年。
在關(guān)系親近的陳嘉映等親朋好友看來，無法想象錢理群一個人生活——他的半生，一直與崔可忻相伴：
一起從貴州回北京就職，一個做醫(yī)生，一個當老師。
一起在婚前約定丁克，一起在退休后入住養(yǎng)老院。
又幾乎在同一時間，雙雙被確診癌癥，一個是輕癥，一個只剩下4個月的時間。被留下的，是錢理群。
在崔可忻的加速倒計時中，二人有條不紊地完成了崔可忻的遺愿。包括拋下錢理群夫人的身份，整理出版獨屬于崔可忻的書，為母校設(shè)立以夫婦二人命名的獎學金等，并安排兩個人的后事。
直到送走崔可忻，錢理群也開始思考自己的最后一程。他將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滿滿當當，每天規(guī)律的寫作時長，定期的學術(shù)探討，盡力留下人生價值。
于是，有了陳嘉映與夫人項靈羽去探望時，錢理群的剖白：
當你失去行動自由，而且不知道下一步會怎么樣，
你完全不能把握自己的命運，一切都是由他人支配，
我做的夢，都是天崩地塌。
夢里有人問我，你活著還有意思嗎？
這種壓力一直在，只不過它問出來了。
但我仍然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我對人生的最后一程，充滿著好奇心與想象。
《解釋鴻溝》的分享結(jié)束，請繼續(xù)思考自己的人生哲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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